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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02 21:06来源:本站原创作者:王燕云   编辑:殷连雄 

  这是发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故事。

  她的出生,并没有给这个家带来欢笑,相反,父母觉得她是累赘。他们想要的是儿子,可偏偏却连着生了几个女儿。心里老大的不乐意,但也只能养着。几次,父母都想把她送人,但人家一看她又瘦又小,担心养不大,即使养大了也不能为家里干活,就不要了。

  就这样,她慢慢的长大了,但却从未得到父母的半点关爱。为了能少受点白眼,她每天都陪着父母,起早贪黑的干活。长这么大,她还没穿过一件新衣服,都是人家穿过的,不要了送给她。

  前几天上山割草,她发现山上的野杨梅很多,而且已经红了。她打算去摘杨梅卖,买点布做件新衣裳。得到母亲许可后,她背上背篼上山了。

  傍晚的山梁上,她佝偻着身子,背着满满的一背篼杨梅,吃力的走着。汗水顺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往下淌,她看上去很累,但却笑靥如花。她在想,她摘的这背篼杨梅,至少能卖四五块钱,最少可以为自己添置一件新衣服。想到这里,她仿佛看到了穿上新衣的自己,脸上更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远远的,走来了四个男人,个个是膀大腰圆。走到跟前,其中一个说:“大姐,你的杨梅卖不卖?”她一听,可高兴了,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都会遇到要买杨梅的人。赶快说:“卖卖,我就是摘去卖的。”“甜不甜?”“先尝后买,你们吃吃看,觉得甜才买吧。”她慢慢的蹲下身,放下背篼,热情的招呼几个大汉:“几位大哥,快来尝尝,你们觉得甜再买吧。”几个人就这样坐草地上吃起来了,抓了一把又一把,都不说话,只顾着吃。她看着他们吃了那么多,又不说要买,好心疼。便试探的问:“大哥,甜吗?”没人应她,还是只顾低头吃杨梅。终于,她忍不住了:“你们只顾着吃,到底买不买,你们都吃了我好些杨梅了,难不成你们要抢人。”“抢就抢,我们今天就是要抢人。”话音一落,他们把她的背篼一掀,里面的杨梅顺着山坡到处乱滚。她惊呼:“我的杨梅,你们这是要干啥呀?”这可是她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摘到的,还指望着它们为自己换回一件新衣裳呢。

  这时,有一个人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镰刀,“唰”的一下就把她的腰带给割断了。她赶快抓住裤子,因为她身上穿的大腰裤是没有纽扣的,只能靠腰带拴住裤腰才能穿稳。现在没有腰带,她只能用手紧紧的抓住裤子,心里恐慌到了极点,她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这几人拽住她,要她跟他们走。她不知道他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自己不能反抗,也反抗不了,就这样被他们拽着走了几个小时。

  天黑的时候,他们走进了一个寨子,来到两间土墙的茅草屋前,把她推进屋里。这时外面就噼噼啪啪的响起了鞭炮声,她这才明白,自己真的遇到抢人的了,而且已经被抢了。

  按照习俗,一个女人只要进了人家的门,并被放了鞭炮的话,那就是这家的媳妇了,即使你逃跑回去,也不会再有好人家会娶你。人家只会把你当成夫家不要的人看待。

她成了这家的媳妇,为了防止她逃跑,这个男人天天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转眼就是一个月,她父母对她的失踪好像没在意,也没有人在找他。

她的存在与否,没有人会关心。

  她认命了,从此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家中没有其他人,而且很穷,几乎一无所有。但男人对她很好,有点好吃的要留给她,知冷知热的。在这个家她不再受气了,也没人对她翻白眼。这是她在父母身边从未感受到的。

  她第一次穿上了新衣,是男人给他买的。她仿佛从地狱进入了天堂,日子虽清苦,但她心里好甜。她知足了,决定和男人好好的过日子。

  生活在哪儿都一样,每天都要下地干活。夫妻俩早出晚归,辛勤劳作,希望早一天过上好日子。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男人染病身亡了。留下她和两个未成年的儿子,艰难度日。

  为了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她每天起早摸黑,无休无止的干活。即使这样,母子三人还是过得饥一顿饱一顿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话还真一点不假。邻居们看她可怜,经常给她孩子送些吃的、穿的。勉勉强强,她总算把两个儿子拉扯长大了。

  在街坊邻居的帮助下,两儿子都成家了。小儿子结婚的时候,街坊邻居和亲亲戚戚都来贺喜,都说这回她要享福了。她笑得很开心,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仿佛好日子就在眼前。

  这么多年,为了支撑这个家,为了把两个儿子抚养成人,她含辛茹苦。她的身体早就透支了。没过多久,她双腿变形了,连路都走不了,更别说下地干活。畅想美好生活的她,一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生活也不能自理了。她想下床,就只能靠拐杖帮助,慢慢挪动脚步在屋内活动,大小便都是在屋里解决。

  久病无孝子,时间长了,儿子媳妇都嫌弃她能吃不能做,对她也不太管了。白天,夫妻俩下地干活,不会回来看看她饿不饿,拉没拉。路人经过她家门口时,经常会听到她在喊:“我饿,我好饿,我要吃饭”。邻居们听到了,也经常会有好心人从家里端饭来给她吃。她就这样饱一顿,饿一顿的过着。

  有一天,她实在太饿了,也可能是对儿子媳妇对她的态度感到太不满了。于是她慢慢的挪到儿子家的水缸边,把尿盆里的尿倒入水缸里,还用拐棍去搅匀。这个时候,儿媳回来了,看到水缸边的尿盆和还在搅动拐棍的她,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天晚上,儿子、媳妇和她大吵了一架,便盆也被儿子给摔成几块。在儿子媳妇的围攻下,她只有哭。第二天,她的床前多了一堆煤灰,大小便就在这堆灰上解决。以后的每天,媳妇都会把扫地的灰倒在她的床前供她大小便使用。

  看着床前像座小山的灰堆,闻着灰里散发的阵阵臭气,她觉得已经没有活法了,她想到了死。她不知从哪儿捡到一小节“耗子头”(一种有毒植物的块状根),没有刀切,她就把“耗子头”完整的吞下去了。可能因她太老了,消化功能太差,“耗子头”又完整的拉了出来,她没死成。

  她一次一次的自杀,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她已经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样,她多活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

  终于有一天,她连水都喝不下去了,弥留之际,她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也许,她看到了穿上新衣的自己,也许,她看到了他的男人来接她了,也许.........。油尽灯枯,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赤条条的来,没带来什么;赤条条的走,也没带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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