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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解放军叔叔
2018-01-16 22:02来源:西南文学网作者:杨连富  编辑:王钱军网址:http://xnwenxue.com 


  叔叔是解放军,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那逝去的岁月里,叔叔给我的印象远没有解放军叔叔亲切。我愿意叫穿着军装的叔叔为解放军叔叔,而不愿叫穿着军装的叔叔为叔叔。这不同的叫法让那复杂的心情与时代的特色交织着。

  在很小的我的心里装着叔叔,是因为叔叔是解放军,叔叔的那份高大是我始终无法形容得了的。每每看到衣着军装的叔叔,一种直透骨髓的敬畏让我总是要仰视着去看他,这并不全是因为我的矮小。

  对叔叔,亦或是对穿着军装的叔叔,我的内心在岁月的流逝中情感也犹如生活的河流一样有过风不平,浪不静。

  童年的岁月里,叔叔,不,是解放军身份的叔叔让我在同龄人的眼中生出过一种无上的荣光。伙伴们也总带着满眼的羡慕看我,特别是在我谈到解放军叔叔时,一个个两眼放光地盯住我,听我讲叔叔的军帽,讲叔叔的领章,讲叔叔的八一军用皮带……

  望着一双双渴求而又羡慕的眼睛,我口若悬河起来,将知道与不知道的内容大加一番渲染,没有谁敢质疑我,我知道对我的质疑似乎便是对解放军的质疑,那年月,谁敢?

  人得意时总会忘记现实与想象存在着的那份差距。小孩也如此。当小孩得意了便会比大人更加膨胀自大起来。

  山村的夜晚常常成为孩子们玩耍的天堂,在那自由的王国里谁都有一个角色。然而能让伙伴听从你的号令,便成了每一个孩子的追求了,一种至高无上的追求。

  我因为叔叔是解放军,在许多个夜晚便成了孩子王,指挥着大家冲锋陷阵,分配着英雄与敌特的角色,那威风凛凛的气势,装得脑子满满的。总希望夜晚早些临近,对家人的呼唤徒增了些许的讨厌。

  孩子远比大人现实。也许是大家对我的表现有了充分认识;也许是见我一直没戴上叔叔从部队带来的军帽--我不知多少次在他们中间吹嘘过叔叔答应给我带真正的军帽和八一皮带的。伙伴们开始对我说的话质疑了,有的竟公然反抗起我来,渐渐的我不再是站着说话的那个人了,也不再是分配英雄或特务角色的人了。

  没有叔叔的军帽或八一皮带,我从站着说话变成蹲着听人说话的人。

  这一切我知道都是因为叔叔。

  叔叔从部队回來探亲了。我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望着一身军装的叔叔我只感到满满的威武,那如松如塔的身姿让我只是远远的望着。然而眼睛常盯着他那条八一军用皮带--那让我曾得到拥护也得到冷落的军用皮带。

  望着远远望着他的我,叔叔叫着我的名字,似有亲近我的意思。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没有走近那穿军装的叔叔,只是就那么远远的望着。

  不知是叔叔回家探亲的第几天,我来到能看见叔叔的那块自留地--我家的自留地,希望悄悄的看看这个解放军叔叔在干什么,在家里会做些什么事。

  也许是我在地里的动作太大,也许是解放军的觉悟性本来就很高。

 “谁?干什么?”叔叔发现了地里的异常,发出威严的警告。我心慌意乱地从苞米林里走出来,将砍的那一捆苞米放在地边,怯怯地说“我砍苞谷。”

  我没有正眼望叔叔,只是将那一捆苞谷放在脚下,昂首挺胸地站在离那身军装不远处。我知道叔叔他离我不远,可内心深处的那股倔劲拉开了我与他的那段距离。我一言不发地将头扭朝一边,一副不将人放在眼里的神态。这傲,这慢,无疑激起了解放军的怒火,只见他一个健步,跃到我的跟前,一股强劲的冷风直往我身体里灌,很快便在内心滋生成一阵寒流从内向外逼。整个人在那强大的气势下收缩了身躯,怯懦的神情一览无余地包裹着我的外形。望着那双高高举起并向我挥来的大手,我弯腰跳开,远离那身军装后,我便对着军装破口大骂,一直不停地骂。  

  眼睛望着军装,防着他的追击。

  叔叔没有与我对骂,而是快速的冲向我。很快我被解放军擒拿住,象鸡一样的被提起,无法挣脱,只是双脚乱踢乱蹬。

  我拼命的哭嚎着,祖父站在院子里训斥着叔叔,可他没有听从祖父的,更没有放开要教训我的手。

  我知道真的惹恼了叔叔,这一顿揍免不了了。

  嚎,不停的嚎。那嚎声引来了村邻的观望。

 “解放军打人啦”不知怎么的我不加思索地喊出了这一句,军装一楞,松开了抓我的手,迅速站直身子,双手整理因与我纠缠而零乱的军装。我趁机溜了,还得意洋洋地回身望着叔叔,嘴里仍不忘大声喊着“解放军打人啦”“解放军打人啦”……

  叔叔没有追我,只是咬牙切齿地用手远远地指着我。

 我狡黠的笑着,直想着自己的胜利,可我并没有体会到一丝胜利者的喜悦,眼前反而总是出现叔叔站直身子,迅速整理军装的动作和远远指向我的那只手。

  不知什么时候叔叔回部队去了,也不知道叔叔可还记得我大喊大叫的那句“解放军打人啦”的话语。时间犹如房前屋后的那些树叶,飘飘零零的,我似乎也将那些与叔叔有关的快与不快封尘了起来。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天边的云拂过山峰脊上的黛色,一阵阵惬意的风任性挥洒着自己的慷慨,行走在路上的人似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快意。悠哉游哉走在放学路上的我,踢着公路上的石子,逗引着树丛间的小鸟。什么都放在心上,又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的神态让自己走进想象的世界,忘我,更忘情。

  突然,肩膀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回神过来的我几乎要骂出粗话,就在那一刹,我眼前一亮,不知不觉叫了声“叔”。

  这是我记忆中叫得最清,也叫得最动情的一次。

  叔叔很灿烂地笑着,那灿烂的笑冲淡了记忆中叔的威严。

  那双抓我肩膀的手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许多。叔蹲下高大的身躯,用他那双满含神秘的眼睛盯着我,双手仔细地整理着我的衣服,目光抚过我的全身,一股温暖,从头浸透到脚底。整个过程我只是双眼紧紧的盯着叔叔军帽上的那颗闪闪发亮的红星,那火一般的红星深深印留在我的心里。

  叔叔从军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现出了一块金黄的绸缎,再轻轻掀开那金黄的绸缎,一枚毛主席的像章出现在那锦盒的绸缎里。我盯着叔叔手里的领袖像章,心激动得几乎按捺不住,那冲出胸腔的撞击力模糊了我的视线,整个时空瞬间犹如凝固了一般,我眼里只有那金光闪闪的像章--伟大的领袖--人民心中的红太阳!

  叔轻柔地将像章端端正正地戴在我的胸前,细心地整理着我皱巴巴的衣服,深情地注视着我胸前的那枚主席像章,望着满含深情的叔叔,又望了望胸前的叔叔为我戴上的主席像章,我不自觉地昂着头,挺起胸,一股豪气在心中荡漾。

  天,格外的明朗。叔以军人的身姿,迈着军人的步伐,牵着我走在山路上。

  我跟着叔叔往前走,昂着头,挺着胸,不时低头望望胸前那闪着金光的像章。

                               2017年6月13日


作者简介:杨连富,贵州省黔西南州作家协会会员,高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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